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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袁玮:对某年生活的一次描述

时间:2019-11-24     作者:袁玮   阅读


诗人简介:袁玮,1985年生于北京,现居杭州。曾用名:原委。诗人、艺术家、占星师。曾出版个人诗集《吐纳》,发布诗歌舞台作品《没有|原委》,出版个人诗集《爱人展览》(橡皮文学出版)、《占星笔记——2015年水星逆行》(黑哨诗歌出版计划)、《一大群袁玮》(黑哨诗歌出版计划)。


荐读:


袁玮的诗似乎不是用笔写就的,而是用刀子在钢板上刻录,你能隐约听见某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简单地用“杀人的诗”来定义她语言的力量感可能是不够的,那种青筋毕暴、咬牙切齿的诗写状态,呈示在读者面前的往往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面貌:忧伤,缠绵,一咏三叹。读她的诗仿佛面对着一个泪水盈盈的孩子,脸上却挂着笑容;又恍惚看见一个人在月光下一遍遍磨刀子,用拇指擦拭着刀锋,满不在乎地吮吸着从自身的伤口中沁出来的血污。从《百度袁玮》开始,到《留言便笺》,再到《怡》、《人间禁诗》,我就一直在留意和跟读着这位桀骜的年轻诗人,她的异质性(一直保持的)在我阅读视野中很难找到可替代者。


酒精和性,星盘与杀人游戏……其实这些并非袁玮写作的出发点和目的地,隐藏在其后的是诗人对生活巨大的不安感,幻灭及无常,由此引发出来的对浅俗生活的深刻质疑。袁玮的可贵之处在于,她清晰而准确地找到了陈述这种生活的语调,干脆有力地“说”了出来,时而急促,恶狠狠,时而温婉,感伤,但丝毫也不躲闪。


我知道,那些读过布考斯基、布劳提根们的人在面对袁玮的诗时又会在私下里嘀咕:这不过是他们的中国“女版”;但如果扪心自问,那些“中国版”的弗罗斯特、拉金、特朗斯特朗姆……们,何以受人追捧呢?说到底,是袁玮的写作对我们的审美经验构成了真正的冒犯,而这种不适感和不安感,当它以真诚为代价和前提出现时,我仍然要为之击节鼓喝。(张执浩)



■ 朋友,你走到了南方一个人吗

 

老规矩

出门要

打招呼

老规矩

回来后

我们要做爱

好多年

老朋友

现在

这些

都变了

 

你和我说

可以去你家

陪陪你

发胖的

妻子

就当替你

看住她

 

我愿意

替你陪着她

亲吻她

替你睡在

你床上

像我们的

老规矩

不用安全套

做完爱

不许抽烟

我先睡着

你盯着我看

看上一整夜

 

老朋友

我现在就

靠在你床头

握着指南针

并在

漫游费里

迷了路

老朋友

你的被子

很暖和

你的妻子

就像你


■ 对某年生活的一次描述

 

来我家的

请交钱

来我家喝酒的

请交钱

喝醉留宿你

睡在沙发上

请交钱

次日清晨

拥有一支牙刷

下次你能轻易

在五颜六色的

牙刷中

找到自己姓名缩写的

请交钱

你需要我陪同你

一起睡在沙发上

和衣而卧

彻夜倾谈

请交钱

而万一你

一觉醒来

睡在卧室的床上

盖着我温暖的棉被

请你再交钱

但你如果成功地展现自己

努力制造机会

和我睡在了一起

我是暗指性交

我郑重承诺

----全款返还

 

那年我独居

城市中央一处岛国

游客络绎不绝

彼此老死不相往来

 

 

■ 爱人展览

 

找一个

爱人

见一面

做一次爱

 

找到一个

爱人

可以多爱

一阵子

有时间

彻底分手

再做朋友

 

一场诀别

揭伤疤或

改变点什么

一次爱人展览

隔离、失控、滥交

手足无措、

精神恍惚、想

死的心都有

一次次光顾

展览

 

找一个爱人

如果能找

就再找一个

必须找一个

你睡着进入

彻底死亡

身体僵直

 

爱一个可以

一起终老的

爱人

要么就

一直找

下一个

一直都是错的,可

别怕操错

 

 

■ 第27号抑郁文件,我们谈论了一下最近的写作状态

 

有人通过互联网

输送问候

给我这个

需要被打听打听的

活人

他询问我

最近的状态

这里面就涵盖了好几个

固定项目

其中:

酒量如常

日日的末尾序曲都

集中在盯着屏幕

无力聚焦

 

食欲正常

按胃部的饥饿感受

配给食物给

闲置的四肢

和发酵在酒精中的头脑

 

感情生活没有变故

性生活稳定

相拥也无法剥夺孤单

沟通必定引向失落

小小的两枚黑色球体

紧贴玻璃的两面发出呻吟

 

晨起的雨声

敲打屋顶

我窝在床上选

某一个小节的末尾

爬起来

可散碎的天空

定义节拍

是多轻易

被迫放弃的耗神事

 

就这样

又几个小时

穹顶就能合上了

那时你又问我

写诗的感觉

这是一个关键

我说:最近

我写的很烂

思量再三我决定说:

我没有写爽

总算这次能准确评估我这

漫长的

诗歌人生

可能就

写不爽了就

这么不爽下去

就是一次做爱

也不能随时停下

撤出来

去做下一个

 

我穿好衣服

挪动到室外

抽一根

冷飕飕的烟

 

我、

和写——

这一对老夫妻

互相磨蹭

话题陈旧

挑逗丧失新意

就这么

失落的滑进隧道

抽出来时

瘫软得拾不起来

垂着头拥抱

在一起睡

等醒来也不愿回忆

直到

下一次

 

以规律维持住

信仰

我和一首诗之间

都无法

杀了对方

我试过了

很多次

就差一点

我很伤心

 

 

■ 你问我的性取向,我回答你,说

 

在寻常的对视中

不区分性别

 

在灵魂的共鸣间

不区分物种

 

在永恒和永恒对峙崩塌前

我不打算区分

有机物与

无机物

 

更何况说

权力、工具、繁衍生息

 

甚至走到了虚幻外

用不着区分

善恶美丑

用不着

你关灯提问

 

节奏是固定这样

下一步

一大群有关的都需

屏住呼吸——你好好看着

——我

归零

 

 

■ 祝酒诗

 

我烦躁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亲爱的朋友

在此

祝愿你

也如我一样

不安

在随意抽取的

记忆中

保持回顾灾难的习惯

重温

一个个轻薄的细胞依次炸裂;

愿你也如我一样

对说过的每句话都

充满遗憾

我想要道歉

为生活里伟大的碎片

不断开裂

为相吸的两性在航行中

执迷于相互击沉——

而干上一杯

 

亲爱的朋友

我们干杯吧!

都是过来人

何必不纵情

 

喝醉了方便

无意味的紧紧拥抱

喝醉了才能狠狠的谈

心事

谈不安重叠着遗憾

那种流俗的

诗意

沉船在夜晚的海面上

默默呼出一口气

那是一场缝合

眼睁睁看着也

不要紧

反正每个角落都有

恢弘的

大场面

 

哎,好吧

我的朋友

我的祝愿都是假的

那么我诅咒你

没有烦恼

也无需发光

令人上瘾的烦躁就

留给我

螃蟹

和肉骨头

一杯酒和

再来一杯酒

或换你

扣扳机

 

 

■ 十年后致老朋友的信

 

结识一位

新朋友

相互吸引(勾引)

相互

布下困局

相互吸食

又很快

成了

老朋友

 

那好

亲爱的

老朋友

现在跟你

说说话

这个年纪了

终于

暗淡了

克制的美学

值得赞赏

逃避的精神

开始领会

我还有什么好

抱怨

连遗憾的婚外恋

也美妙

 

老朋友

听着我唠叨

今年的收入

我都记账

往年的欠债

都还钱

规规矩矩的日子

刚开始

其实有两年

没写诗

写出来的事情

都不同

就今年

我才有婚姻的

感觉

“这就是你

一辈子呀”

老朋友

我的一辈子

你想过吗

 

老朋友

说到这儿

就打住吧

没什么烦心事儿

可眼泪已经

流下来

花花草草都茂盛

爸爸妈妈都

健在

北京我是很少去

故乡这概念

我还是

没能懂

 

亲爱的老朋友

许多

许多年

过去了

操过的真的

不一样

我还能说说

心里话

可是就现在

心里话是什么

我都不清楚

我还想喝杯酒

再睡觉

明天又是

好天气

 

今日的最后一杯

我就敬给你

落款题上——我

——真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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