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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石一枫:尽职尽责书写小人物

时间:2020-03-01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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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一枫,生于1970年代和1980年代的交界处。他长在北京的大院里,从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后,成了一名作家兼编辑。他写过《红旗下的果儿》《地球之眼》《借命而生》《特别能战斗》等一系列作品,2018年凭借中篇小说《世间已无陈金芳》获得第七届鲁迅文学奖。


年龄和获奖都是过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看作家,还是看他写了什么。石一枫笔下的小人物,多是不得志的那种,底层失败女青年,特别能战斗(吵架)的北京大妈,听上去就不是“爆款”,但这些人,仿佛就住在你家隔壁,甚至可能出现在镜子里。


中青报·中青网:为什么很多作家都喜欢写小人物?


石一枫:作家写小人物,有一个比较直接的原因——大部分作家都是普通人,没有机会接触到大人物,没见过的能写得像吗?当然,从文学的角度来讲,写好小人物更能体现文学的本质。普通读者看文学作品,会有代入感,会觉得自己就是作品中的一个小人物。所以,关照小人物就是关照大众,符合文学规律。


中青报·中青网:你在《世间已无陈金芳》《借命而生》等作品中,写的都是小人物。小人物有很多种,你的选择倾向是什么?


石一枫:小人物千人千面,我会选择写能体现“大时代”、揭示“大问题”的小人物。如果作家写的小人物只能写出一点小事情,那我觉得就白写了,第一你浪费了这些小人物,第二你也对不起这些小人物。


《世间已无陈金芳》,讲的是改革开放以来,人们想改变命运、想活得更好,这是中国人最朴素、最普遍的一个愿望,在陈金芳身上得到了体现。《借命而生》,讲的是社会在变化中有各种各样诱惑,也会有让人失望的地方,但社会依然在朝着我们希望的好的方向发展,因为总有一些人坚守着某种底线,是道德底线,也是职业底线,他们有着和命运斗争的勇气和力量。这样一个又一个的小人物,汇聚成一种力量,我觉得是值得写的。


中青报·中青网:你在《特别能战斗》中把一个以“战斗思维”指引一切行动的大妈苗秀华写得特别生动、特别犀利。


石一枫:犀利吗?这只是我个人倾向,只是尽量不回避问题。


在国营工厂干了一辈子的苗秀华,一方面有主人翁意识,过去通过吵,通过闹,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捍卫自己的权利,但到了现代社会的逻辑中,她发现原有的发声方式都失灵了,她被成为一个“泼妇”;另一方面,她发现自己的“勇气”在别人身上已经找不到了,她的习惯行为又让她成为一个“英雄”。整个故事就有了一点荒诞戏剧的色彩。年轻人可能天生就适应了新的社会逻辑,但对岁数大的人来说,从旧时代到新时代,他们无所适从。


中青报·中青网:你笔下的人物在现实中会有原型吗?


石一枫:不会有完全一样的原型。小说中的人物还是相对简单,现实中的人更复杂。如果一个人真的活得像小说里的人,那就活得太简单了。我能做的只是把某一个人最突出的特点提炼出来,或者把某几个人的共同特点融合到一个人身上。


中青报·中青网:陈金芳不择手段地“奋斗”,最终归零,苗秀华一直在战斗,到小说结尾也没有好结果。你对这一类人物持什么态度呢?


石一枫:对人物,我没有批判的权利。鲁迅可能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我对一个具体的人,尤其是一个小人物,恨不起来。即便要批判,也是“对事不对人”。对于社会的问题、时代的困境、精神的困惑,都可以揭露、可以批判,但对人,他们没有犯法、没有恶意,只是那么一种朴素地活着的人。


中青报·中青网:你似乎比较有“问题意识”。


石一枫:一个正常的社会,不可能不面临问题。如果一个社会说自己没有问题,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是一个虚假的社会,要么就是有问题但不让说。


对人来说,在享受社会好的一面的时候,往往是“如鱼在水”的那种不自知的状态,比如网购、外卖、电子支付、市政服务,等等,在刚出来时会兴奋,没多久就习惯成自然;而在面对社会不好的一面的时候,就会非常敏感。但这种敏感不是坏事,不需要去隐瞒,或者视而不见。有问题就去分析原因、想办法解决,这是一个正常社会应有的样子,也是一个健康的社会心态应有的样子。


从文学的角度,我们反思一下不好的东西,反思社会还应该如何进步,也更有价值。至于好的那一面,没有必要天天摆出来说我们有多幸福,继续保持就行。而且从新文学的历史脉络来看,关注社会问题是主流,换个更时髦的说法,新文学的DNA就在于它的批判性。从鲁迅、茅盾,到巴金、老舍,这种DNA一脉相承,抹杀掉这个特质,就不是新文学了。


中青报·中青网:最近你在看什么书?


石一枫:看了阿列克谢耶维奇的非虚构作品《切尔诺贝利的悲鸣》。这个事件已经过去很久了,还是有作家在不断地反思。


我20岁出头的时候赶上“非典”,那个时候我相信你问每一个人,他都会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吃野生动物了,一定好好洗手注意卫生。”但是17年的时间很长,普通人也好,社会也好,都忘了很多东西。


一个事不能说过去就过去了,普通人可能会“记吃不记打”,就像小时候我妈打我,说我“撂爪就忘”。但作家作为专业的人文工作者,就应该帮助社会记住教训,这样大家才会越活越好吧,这是一个很简单很朴素的道理。


中青报·中青网:接下来有什么写作计划吗?


石一枫:正在写一个长篇小说。挺巧的,主人公里就有一个是医生。


在某种情况下,每个人的工作都和社会大事有关,无论你是医生,还是科学家,或是市长。你就是个小人物,也需要尽职尽责。一个人能做到尽职尽责,就说明你还没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活着,没忘记你做的这份职业和自己之所以活成现在这样一个人,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想写的还是一个普通的小人物,这也是我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的尽职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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