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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林莽:域外风情(组诗)

时间:2017-02-28     作者:林莽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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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莽,男,著名诗人,朦胧派代表诗人之一。河北徐水人,1949年11月生,1968年毕业于北京第四十一中学,1969年赴河北安新县插队务农。1975年后历任北京第八十七中中学教师,北京经济学院教务处科长,中国作家协会中华文学基金会文学部副主任,诗刊社副主任,副编审。中国诗歌协会理事,北京作家协会理事。1982年开始发表作品。199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诗集《林莽的诗》,《我流过这片土地》,《永恒的瞬间》等。


域外风情(组诗)

作者:林莽



那是什么味道

 

那是什么味道

在夏日的雨后

在一条乡路的尽头

一座老房子 屋檐残破 

马棚也有些倾斜了

 

是的 就是这种味道

在劳动的间隙我们躲进麦垛的阴影处

月光和麦场上的灯火

交叉着映出房屋和人们晃动的影子

我们用碾过的麦草盖上自己就睡着了

午夜的露水渐渐地打湿了我们的头发

 

就是这种味道

温热 潮湿 一种浓郁的麦草的香气

这乡野的宽广的柔情

深深地印入了我的心里

 

那是年少无忧的记忆

混着麦收季节的辛劳和倦意

还有细雨和风

一股久违了的浓香

在异国他乡

在一条乡路的尽头

在我的心头突然间涌起

 

西海岸的独立松

 

苍郁的松林长满了海风的利爪

它们震撼造访者的心灵 又将他们抚慰

 

在大洋上 在巨岩边 

在蔚蓝和金黄的极顶

一位长髯飘飞的漫游人

将一棵礁石上的老松

绘成了独立而坚韧的歌者

 

在旧金山以南的蒙特利海湾

海浪 推动着思乡者的层层波澜

越过浩瀚无边的大洋就是祖国的海岸

 

海风呼啸 丽日高悬

张大千画过的独立松站在那儿

以其最诱人的身姿

将明丽 蔚蓝和大海粗砺的呼吸

刻在了每一位游历者的心间

 

注:在美国西海岸的旧金山以南,蒙特利海湾上有一棵因张大千的绘画而引人注目的独立松。它站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常年迎送着太平洋吹来的海风。

 

梧桐古道

 

从阿尔勒到圣雷米

这条古老的乡路 梵高一定走过

如今高大的法国梧桐遮住了盛夏的阳光

七月里口吃的蝉鸣

断断续续地鸣响在一片金黄和苍绿中

向日葵盛开

紫色的薰衣草已接近了尾声

 

有人说莫奈的画中是有温度的

不 不仅是温度

它们打动我的还有画幅中明净如水的阳光

和晚年挥洒自如的浑然天成

而文森特·梵高呢

在普罗旺斯的晴空下

丝柏的绿焰 鸢尾花的梦境

即将飞翔的橄榄树

麦田金黄 幽蓝的夜空布满了璀璨的星星

 

那座重新修复的精神病疗养院

在圣雷米七月的光芒中依旧是阴郁的

是梵高用毅力

让一颗心燃烧在所有的画布中

 

圣雷米 一座普罗旺斯的小镇

那条从阿尔勒通向这里的林阴古道

两侧是耀眼阳光下的田野和村庄

已经一百多年了

我看见那个失去了高更友谊的

失魂落魄的梵高

在这条乡村古道上踟蹰而行

而那连缀成片的绿阴

并没有遮住他源于心底的光明

 

牛郎泉镇

 

从格拉纳达到科尔多瓦的山中

到处回旋着西班牙谣曲的梦境

 

从牛郎泉镇走出的那个少年

穿过安达卢西亚的绿

绿色的肌肤 绿色的风

他看见古巴姑娘金黄的乳房

和少女们银子般清凉的眼睛

 

那有着两只粗重蚕眉的少年

坐在牛郎泉镇的小广场上

面对着故居的白房子

下午五点钟的阳光依旧那么灿烂

他的坐像投下淡蓝色的影子

下午五点钟是斗牛场上最激情的时间

下午五点钟也是死亡开始的时间

那首献给梅亚斯的挽歌

充满了令人心碎的哀伤与深情

诗人仿佛预言了

1936年那个更为残酷的夜晚

 

在格拉那达的牛郎泉镇

在下午五点钟

沿着西班牙谣曲的梦境

我们寻访心中的诗人

骑士的长矛 斗牛士猩红的斗篷

小黑马 大月亮

吉普赛的深歌伴着橄榄林的悲风

“黧黑的少年 你卖的是什么

先生 是大海的水 那苦涩的眼泪”

 

在格拉纳达的八月

原野赤裸 草场金黄

一个让我们心怀梦想的诗人

将理想和生命 都撒在了这片热土上

 

注:“绿色的肌肤/绿色的风/看见过银子般清凉的眼眸/和古巴姑娘金黄的乳房”、“小黑马 大月亮”、“黧黑的少年 你卖的是什么/先生 是大海的水 那苦涩的眼泪”等取自于洛尔迦的谣曲。


邂逅毕加索和一种开蓝花的树

 

花的幽香如小小的淡蓝色的火焰

点燃了夏日里马达加的街巷

比栀子花清幽 比茉莉花持久

仿佛午睡后的一杯新茶

让人在慵倦中悄然清醒

不 我面临的不是一杯新茶

是咖啡的浓香伴着教堂的钟声

我分明看见犹如合欢树的绿叶下

一座黄房子的门口

走来了毕加索的身影

 

他走进小广场

坐在开着淡蓝色花朵的树下

掏出了蜡笔和速写本

在2015年的8月

他画下的和平鸽还衔着橄榄枝

他画中格尔尼卡的残暴与冷酷

却由欧洲搬到了中东

 

一位有幸走过了

现代艺术实验全过程的智者

我们看到

他画面中许多张不断变幻的面孔

 

也许是地中海璀璨的阳光

也许是战乱与动荡

也许是亚热带枯草的荒原

也许是弗拉明戈灵动中的平衡

也许是斗牛场上激情的呐喊

也许是海风中不停摇摆的棕榈树

也许是古罗马人和波斯人

留在阳光下还残留着血迹的石头城

 

是有一种狂放 贯穿了他生命的始终

淡蓝色的花 

悬垂在毕加索家门前的小广场上

那树木有着合欢树的枝叶

凤凰树的身形

它清幽的花香让人易于幻想

而我想知道 毕加索

那些扭曲 打碎和重组的能量

到底是源自于哪儿

我还想知道 那开着蓝色花朵的

散发出股股幽香的树木

它有着怎样一个美好的称呼

 

黑鸟和紫色的果子

  

夏日雨后的树林静得出奇

一只黑鸟飞临

它轻轻地啼鸣

仿佛在呼唤着另一只

树上的雨滴还没有落尽

清凉地滴入脖颈

让我们驻足

抬头看见那些熟透了的果子

它们坠落 染黑了地面

紫色顺着雨水流入了石头的缝隙

  

那些染黑了地面的果子

也曾染黑过我们小小的手指

记得我们因大人的呵斥而窃笑时

我还看见你染黑了的小小的门齿

 

那只黑鸟转动头颈

它圆圆的眼睛

有如阳光下闪动的水滴

它跳动在枝丫间

低低地鸣叫 

仿佛在呼唤着心中的另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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